我爹的死讯传来后,阿姐沉默了三天。
第四天早上,她把我叫到跟前,蹲下来,平视着我的眼睛。
「阿柳,从今天起,我不是你阿姐了。」
我愣住了。
她说,到了外面,你是我买来的丫鬟,我叫薛妤,你叫阿柳,我们不是一家人,你是伺候我的。
「听懂了吗?」
我看着她的眼睛,点了点头。
没有追问。
五岁那年在芦苇地里,我就学会了不该问的事不问。
从那天起,我在人前叫她姑娘。
阿姐给自己编了新的身世:父母早亡,家道中落的小户女子,带着一个买来的小丫鬟,从南边来京城投亲,亲没投着,流落至此。
她本就生得好,二十岁的人看着像十七八,眉眼间有一种清冷的艳。
不笑的时候像画上的人,笑起来又让人移不开眼。
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,她才会轻轻叫我一声阿柳。
声音和从前在渔村时一模一样。
我知道她在准备什么。
她要去找那个骑枣马的男人。
有时候夜里睡不着,我会想起渔村的日子。
我爹是村里打鱼最好的人,一网下去,别人捞半筐,他能捞满筐。
每天天不亮就带着阿姐一起出海,阿姐从小跟着爹在船上长大,撒网收网的动作比村里好些男人还利索。
我和娘在岸边织鱼网。
娘的手很快,梭子在网眼里穿来穿去,像鱼在水里游。
我织得慢,老是打结,娘也不骂我,只是把我打的结一个个拆开,重新来。
黄昏的时候,我远远看见爹的船回来了。
船头站着阿姐,朝我们挥手。
爹把一筐筐鱼往下搬,笑得合不拢嘴,喊,阿柳,快来看,今天的鱼大得很。
我跑过去翻他的网兜,在最底下发现了一条雪白的小鱼,通体没有一点杂色,尾巴透明得像纱。
我捧在手心里,说我要养它。
娘嘴上说我麻烦,说养什么养,明天就翻肚皮了。
但当天晚上,她就用芦苇编了一个小鱼篓,底下铺了细沙,灌上清水,把那条小白鱼放了进去。
那条鱼活了很久。
一直活到兵来的那天。
鱼篓被踩碎了,小白鱼在泥地里弹了几下,就不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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