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那天,蒋大伟被法警带进来,我差点没认出他。
灰色囚服,头发剃得很短,后颈瘦出一条凸起的骨头。
他看见我,眼神十分复杂。
法官问了基本身份信息,然后开始质证环节。
前面走的都是财务账目和伪造文件,蒋大伟低着头,偶尔说"是"或"有异议"。
直到最后陈述环节。
他忽然抬起头:
“我想说几句。”
法官示意可以。
蒋大伟吸了口气:
“我想说,宋潇潇虽然一直索赔,但她能有今天,是因为我当初招她进的公司。”
“她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,是我手把手教她做方案、见客户,给她机会。”
“我还把自己的客户让给她,她怎么一个字也不提了?”
旁听席上有人交换眼神。
“她今天坐在那个位置……”
他指了指我:
“是我给的机会。那是知遇之恩!”
“她呢?恩将仇报,不讲道德!”
“没有我,她什么都不是。”
他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大:
“我蒋大伟对你不薄吧?你现在倒打一耙,你良心被狗吃了?”
我顿时一阵冷笑,都到了这个时候,还拿这个说事儿。
我看向了孙律师。
孙律师站起来:
"审判长,提交补充证据。"
她打开文件夹,一页一页递上去。
然后转向蒋大伟:
“蒋大伟,你说你给了她平台。”
“那请你看看这份记录——宋潇潇入职时,销售部业绩连续三个季度垫底。”
孙律师翻到第二页。
“她签的第一笔大单,客户原本确实是你跟了半年的,可你没有拿下。”
“是她重新做方案、跑现场、才签回来的。”
“不是什么转让给她。”
第三页,第四页、第五页、第六页。
我的考勤记录、加班审批单、客户评价表、项目复盘报告。
蒋大伟的目光从第一页开始就僵住了。
他的肩膀终于塌了下去,像被抽了骨头。
他应该也明白,自己什么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孙律师合上文件夹。
“请问蒋大伟,到底是谁给了谁平台?谁救了谁?”
最后陈述阶段,蒋大伟没再说话。
他的律师替他念了一份悔过书。
提到”一时糊涂"、"愿意退赃"、"请求从轻"。
等一切尘埃落地,结果出来了:
“职务侵占罪、合同诈骗罪、诽谤罪并罚,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。”
蒋大伟被法警架起来往外带。
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了,嘴唇动着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我已经不想知道了。
我只知道,我赢了。
走出法院大门时,林乐在台阶下面等我:
“结束了?”
我点点头。
她笑起来:”那晚上吃火锅?我请客。”
我也笑:“你请?你工资才涨多少。”
蒋大伟离开之后,林乐也升职了。
”哎呀我乐意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法院的门,那扇门黑沉沉的,像把所有脏东西都关在了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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