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被押走后,我去了碧荷的坟前。
她原本没有姓。
我请长公主替她入了良籍,在碑上刻下沈碧荷三个字。
她活着时总说,自己从六岁起便跟着我,早就是我的家人。
如今,她终于不再是谁的奴婢。
我将那本闺训簿放进火盆。
纸页遇火,很快卷曲发黑。
那些跟了我十几年的字,在火里碎成灰烬。
风吹过来,灰烬落在碑前。
我蹲下身,擦了擦碑上的雪。
“碧荷。”
“我没有错,你也没有。”
“谢谢你……”
离开墓园时,谢世子等在路边。
他手里拿着一支玉簪,是当年谢家送来的定亲信物。
“沈昭。”
“如今真相已经大白,你我的婚约……”
我没有接那支簪。
“我跪在祠堂里时,你让我给阿宁做贵妾。”
“现在我拿回嫁妆,自立女户,你又想起婚约了。”
谢世子脸色难看。
“你一个女子,总要嫁人的。”
“我死过一次,那口饭,不必靠谢家给。”
我绕过他,登上马车。
开春后,我卖掉京城外祖母的两间铺子,去了江南。
外祖母留下的药材行重新开张,门匾换成了三个字。
碧荷堂。
王大夫在前堂坐诊。
我将后院空出来,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姑娘。
有人是被丈夫打出来的。
有人是被父母卖进青楼后逃出来的。
还有一个叫阿棠的小姑娘,只有八岁。
她来的第三日,失手打碎了药碗。
瓷片落地时,她立刻跪下,伸出双手。
“东家,我错了。”
“求您别打脸,我明日还要去前堂抓药。”
我将她从地上拉起来。
“手割伤了吗?”
阿棠怔怔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拿扫帚来。”
“碎瓷扫干净,再换一个碗。”
她不敢相信。
“不罚跪吗?”
“为什么要罚?”
“可是我打碎了东西。”
“一个药碗,三文钱。”
我拍去她裙摆上的灰。
“从你这个月的糖钱里扣一文,剩下两文,算我没把碗放稳。”
阿棠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。
随后,她抹了把眼睛,跑去拿扫帚。
那天晚上,我也买了一本新册子。
第一页,我写下:
“永安十三年三月初六,晴。阿棠打碎药碗一只,手没有受伤。已清扫干净,换了新碗。”
写完,我停了停。
在下面添了一句。
“评:厨房煮了莲子羹,记得叫她来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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