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到了家里,原先雀跃的心又慢慢平静。
我们昨天才成亲,其实还是陌生人才对。
她会怎么看我呢?
花了三两银子娶回来,还要再花钱看病的累赘?
还耽误她功夫。
她在酒楼做掌柜,昨天没去,今天没去,完全打扰她生活了。
而且我什么事都没做。
我怕她觉得不值,连忙开口:“有什么活要我去做?”
她正对着药方看药材,随口道:“你平时做什么?”
做伺候人的活。
不知怎么的,我有些羞恼。
她同苏清荷完全不一样,
看着她清秀的侧颜,怎么也没办法软着身为她捏腿。
脱离苏家回来的一点自尊又被磨得粉碎。
想了想,我还是压不住心里的难过。
越过她去外头收衣服。
嘴里倔强道:“待会儿我把钱还你。”
似乎债清了,我就能换来一些平等。
但衣服还没干。
又不想这么回去,徒让人笑话。
又找了扫帚扫院子。
可院子宋姑娘早上才扫过,我现在做的一切多余又可笑。
察觉到宋姑娘默默跟着我,我装不知道,固执地重新扫一遍。
她说:“我记住了,相公爱干净,以后我每天扫两遍。”
我拿出钱袋:“我这就还你钱。”
她背着手不肯要。
“夫妻之间,有什么钱不钱的,相公是不是对这门婚事不满意?”
说着,她恍然大悟的样子。
“我知道了,相公怪我没把银子交给你。”
说着,不等我反应,拉着我冲进屋里。
显示鬼鬼祟祟掏出一个钱袋子,倒桌上一数。
“二两银子,枚铜板!”
我目瞪口呆。
想过她拮据,没想到这么拮据。
她还神神秘秘道:“不止呢。”
又打开箱笼,竟都是书。
我摸了摸。
她笑道:“这是我最值钱的东西了,相公你喜欢什么书我也给你买回来。”
我摇摇头。
苏清荷不让我看书,账本都不让我碰。
自从我替人写信抄书被撕了之后,她都不准我对外说念过书。
有回我陪她去听戏,念了房间的名字,就被她当着众人面痛骂一顿。
现在我看密密麻麻的字,都有些害怕。
可宋姑娘从箱笼开始抽书。
一本两本,都是话本。
传奇游记,我曾经最爱看的。
她促狭地冲我眨眼。
“相公,真正的宝藏在这里。”
“我看一遍,你看一遍,财富翻倍!”
我被逗笑了。
她见状凑到我面前:“相公,以后辛苦你了。”
我立刻收起笑意。
“你误会了,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帐,要算清楚一些。”
她看了我一会儿,也不说话,应该是生气了。
可是我不后悔说那些。
现在看起来其乐融融,都是假象。
每个人的心里有一本本账本,等感情耗尽的时候,就会开始翻旧账。
到时候,账本就是一座让人直不起腰的山。
让人夜不能寐。
让人照镜子都不敢,谁让镜子里的人被那座山压得,变了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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