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失踪后的第七天,精神病院那边的完整档案被调出来了。
我也是在那时候,才真正知道,妈妈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。
那些纸页上写着冷冰冰的字。
电疗次数,镇静剂剂量,束缚时间,危险等级评估,认知退化速度。
每一行都像一把刀。
我看到最开始那几页时,手一直在抖。
最初住院时,妈妈明明还会哭着说冤枉,还会一遍遍重复“不是我推的”。
再后来,她开始记不住日期,开始怕白灯,怕楼梯。
再后来,她会尿失禁,会幻听,会把别人喊成女儿。
直到最后,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。
她不是自然病成这样的。
她是被一次次强制治疗、一次次否认、一次次压下去,慢慢磨坏的。
一位在那边工作过的护士后来偷偷告诉我。
妈妈刚进医院时,其实根本没严重到必须做那么强的电疗。
她当时更像是长期被打压后的崩溃,不停自证,不停喊冤。
她会在纸上反复写:
“不是我。”
“楼梯。”
“别信她。”
可这些字,最后都被归进“妄想”和“病理性自辩”。
因为爸爸签了字。
因为林雪一直在旁边哭,说姐姐差点害死她和孩子,现在还不认错,说谎成性,情绪极端。
所以院方选择了最粗暴的办法。
我翻到那些签字页时,眼泪一滴滴砸在纸上。
每一张“同意继续治疗”下面,都有爸爸的名字。
他亲手签了字。
亲手把妈妈交给那个地方。
亲手看着她从一个还会哭着说冤枉的人,变成了一个只会缩在墙角说“我听话”的傻子。
爸爸看完那些资料后,整个人都开始不对劲。
他先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后来忽然一页页翻那些签字栏,一遍遍看自己的名字。
看着看着,他忽然抬手捂住脸,肩膀一点点垮下去。
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成那个样子。
不是发火,不是失控。
而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像个一下老了几十岁的人,抱着头,哭得几乎发不出声音。
可我一点都不想安慰他。
因为太迟了。
他现在哭得再厉害,也换不回那个会在厨房哼歌、会在冬天替我暖手、会在爸爸最穷的时候卖掉首饰陪他还债的妈妈了。
更何况,妈妈还没找到。
而没找到,比确认死讯更折磨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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