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谢淮川赶来的时候,苏婉婉已经被人抬进了屋。
血从台阶一路淌到门口,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擦掉的拖痕。
他站在院子中间,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,再看我。
我站在库房门前,没动。
“怎么回事?”
苏婉婉的丫鬟扑上来跪在他面前:“二爷,常姑娘推了夫人,摔下了台阶,见红了。”
“我没推她。”
他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,然后转身往苏婉婉屋里走。
这一次,我没有拦他。
我回了西厢。
阿沅坐在床上,怀里抱着那串修好的银铃。
看见我回来,张开手臂。
“阿妈。”
“嗯。”
我把他抱起来,开始穿外衣。
给他套上那件小夹袄,系好铃,把他放进背带里。
然后我坐下来,铺开一张纸。
笔墨是现成的。
我的字写得不好看,七年前来谢家的时候才学会写中原字。
但够认。
我写了三行。
第一行:银铃还你,断过的,修不回原来的样子。
第二行:路引你留着,我不需要了。
第三行:花楼的门,拆了。
我把纸折好,压在断铃下面。
那串修好的铃我没带走。
修好的铃响起来跟原来的不一样,阿沅不认。
出门的时候,天还没全亮。
西厢的婆子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人,大概都被叫去苏婉院里帮忙了。
院门虚掩着,没人看。
我背着阿沅走到侧门。
舅舅派来的人等在巷口。
是寨子里走马帮的阿哥,牵着一匹矮脚骡。
“渝妹,快。”
阿沅趴在我背上,安静的。
铃声一路细碎地响。
到渡口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舅舅没来,是表姐在船上等着。
她看见我的样子什么都没问,接过阿沅就往船里抱。
我上船前回了一次头。
渡口空荡荡的。
没有人追来。
船离岸后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岸上来了一个人。
远的,只能看见一个轮廓。
他站在渡口的石墩边上,只是站着。
我知道是他。
表姐问我:“那个人认识?”
“不认识了。”
船往下游走的时候经过了一处旧码头。
码头上立着一扇木门,不知道是谁家拆下来的,靠在石墙边风吹日晒,漆都花了。
以前谢淮川来寨子看我的时候,花楼的门就是这样的。
木头的,矮的,推开会吱呀响。
他第一次来花楼那晚上,在门外站了很久才敢推。
我听见他心里说:“她要是不开门我就回去,绝对不赖着。”
后来他还是推了。
我那时候就该拦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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