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,我的右手恢复了大半。
阴雨天仍会酸,连续揉面超过两个小时,手腕便抬不起来。我学会了排班,也学会在疼的时候停下。
我和姨妈把早餐铺重新装修了一遍,门口添了块小黑板,每天卖什么便写什么。
有时一天卖掉三十个桃酥,有时只卖十个。
姨妈数完营业额,故意叹气:“乔师傅,今天这点钱,够不够发工资?”
我把最后一盘桃酥推过去。
“工资没有,桃酥管饱。”
她拿了一块,咬完嫌弃地皱眉:“边烤深了。”
“那你放下。”
“都进我嘴里了,拿不出来。”
我们隔着柜台笑起来。
许妍搬回父母所在的小城,找了份文员工作,也通过法律程序向孩子父亲追讨抚养费。她偶尔发来孩子的照片,我从未回复。
后来,她寄来最后一封信。
信里提到,那晚她第一次靠进贺呈怀里时,根本没有睡着。她知道我站在门外,故意等我推门。
贺呈也知道。
他没有回头。
我读到这里,右手停在纸边。姨妈从后厨出来,见我久久不动,把火炉门拉开。
“要留吗?”
我将信折好,放进炉中。
“不留。”
纸页卷起,字迹被火吞没。我没有再去问贺呈原因。有些回答隔了太久,听见也只会多添一场疼。
贺呈调到另一座城市,仍旧教物理。姨妈偶尔听人提起他,说他会帮学生修自行车,也会替生病的同事看晚自习。
离婚一周年那天,我收到他最后一条短信。
“对不起,也谢谢你曾经认真爱过我。”
“以后不会再打扰你。”
我看完,按下删除。
冬至那天,姨妈、邻居和几个常来买面包的孩子到我家吃火锅。
我喝了太多汽水,弯腰拿调料时没忍住,放了个屁。
桌边静了两秒。
邻居家的孩子先笑出声。姨妈拿筷子敲我的碗。
“窗户都快让你熏开了。”
我捂着脸笑,眼泪都出来了。
没有道歉,也没有偷看谁的脸色。
姨妈推开一条窗缝,风灌进屋里,火锅的热气散开些。厨房案板上放着刚揉好的面团,盖布被风吹起一角,我起身过去压住。
修好的糖罐摆在橱柜里,里面装满我做的桃酥。金色修补线沿着裂口爬过罐身,缺痕依旧清楚,它却还能盛东西。
孩子在身后喊:“乔阿姨,桃酥还有吗?”
“有。”
我端起糖罐,右手有些酸,便换左手托住。
“每人一块,吃完不许抢。”
屋里又闹起来。
我把桃酥分到每个人手中,也给自己留了一块。窗外的风还在吹,桌边始终留着我的位置。
这一次,我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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