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那张等了整整一个夏天的通知书,真的来过。
老师的声音逐渐哽咽。
“通知书寄到家里时,晚宁已经去了城里。”
“我和校长来过三次,想告诉她,学校可以申请助学金,还能减免学费。”
“她父亲说女孩读书浪费钱,当着我们的面撕了通知书。”
“我从院子里将碎片捡回来,一片片粘好。”
“后来我去城里找过晚宁,可她已经换了工作。”
“她父母也不肯告诉我地址。”
爸爸大声打断她。
“陈年旧事,翻出来有什么意义?”
“她后来自己也愿意挣钱!”
老师转头看着他。
“她相信了你的谎话。”
“她以为自己落榜,才死心留在城里。”
“你骗了她十年。”
弟弟捧着那张破碎的通知书。
眼泪一滴滴砸在我的名字上。
“你们说她成绩差。”
“说她自己不肯读书。”
“说她爱慕虚荣,跟着别人跑了。”
“我信了。”
“我信了整整十年。”
他弯下腰,将录取通知书死死抱在怀里。
“她明明也能读大学。”
“她明明也可以有自己的人生。”
妈妈哭着上前拉他。
“嘉树,事情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你姐姐死了,你不能为了她毁掉自己的家。”
弟弟抬起头。
“这个家早就毁了。”
“从你们撕掉她通知书的那天起,就毁了。”
周倩的直播始终没有彻底关闭。
镜头虽然朝着地面,声音却完整录了进去。
直播间里已经涌进上万人。
有人认出了我的班主任。
有人翻出安康足道为我募捐的记录。
还有人保存了前一天的直播回放。
画面里,我满脸是血,将银行卡递给弟弟。
弟弟后退半步,当众说我是远房亲戚。
妈妈关掉我的手机,将我锁进杂物间。
评论一条接一条滚过。
【她死前一直在拍门。】
【他们明明听见了。】
【花她的钱,毁她的前程,最后还想吃她的赔偿。】
周倩吓得关掉直播。
可一切都已经传了出去。
爸爸抓起椅子,朝弟弟后背砸去。
弟弟转过身,将骨灰盒紧紧护在怀里。
椅背砸在他的肩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刘姐和老师冲过去护住他。
弟弟咬着牙,一步步走出院门。
身后的哭骂声越来越远。
我飘在他身边,忽然想起十年前离家的那一天。
他追着客车跑了很远,哭着问我:
“姐姐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我隔着车窗骗他说,很快。
这一走,就是十年。
如今,他终于来接我了。
大学开学那天,弟弟将我的骨灰带去了省城。
他背着行李,走过图书馆,走过操场,又在师范学院门前停了很久。
教学楼前,一群女生抱着书从我们身边走过。
她们笑着讨论选修课和社团活动,年轻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远。
弟弟将那张粘好的录取通知书放在骨灰盒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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