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声来自二楼。
我提枪上去,走廊灯忽明忽暗。苏晚的房门从里面反锁,门缝下渗出一条暗红。我撞开门时,她躺在床边,胸口没有起伏,指甲深深抠进地毯。
房间窗户从内侧扣死。唯一的门刚被我撞坏。按常理,这屋里不该再有第二个人。
稚稚坐在衣柜里,抱着膝盖,红毛衣袖口湿了一片。她没有哭,只盯着我身后。
衣柜里有一股甜腻的香味,像儿童润肤霜,又像医院里给小孩擦针眼的药膏。我伸手碰她肩膀,她没有躲,只是把下巴压得更低。她脚边落着苏晚的围巾,围巾一端缠成结,结扣很小,像不是成年人手指打出来的。
我转身,墙上贴着一张画。
画里,一个长头发女人跪在床边,身后站着一个小孩。小孩的手很长,一直伸到女人喉咙上。最底下有一行歪斜的小字:妈妈别醒。
“谁贴的?”我问。
稚稚摇头。
“你看见谁进来了吗?”
她还是摇头,过了一会儿,才很轻地说:“妈妈说她疼。”
“哪里疼?”
稚稚抬手,按住自己的脖子。她的指甲缝里有一点红蜡。
我把她的手拉下来。那只手冰得不正常,手背却干干净净,只有指甲缝里红得刺眼。她看着我擦拭取样,忽然把另一只手伸进衣兜,摸出一颗纽扣,轻轻放到我掌心。
“妈妈给我的。”她说。
那颗纽扣边缘沾着皮屑,和苏晚死死攥住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耿烈在门口骂了一句脏话,说这屋子根本没人能进。老板站在人群最后,脸比死者还灰,眼睛却一直往稚稚身上瞟。温知予蹲下来,看了看地毯,又看了看女孩的鞋底。
女孩赤着脚。
床边却有一串小小的湿脚印,从衣柜到苏晚身旁,再到墙边。脚印到画纸下面就断了。
脚印边缘没有泥,只有雪水和一点红色蜡屑。一个孩子如果刚从衣柜里爬出来,脚底不该这么干净。
我让所有人退后,检查死者。苏晚脖颈没有明显勒痕,像是心脏骤停前经历过极度惊恐。她右手攥着一枚纽扣,儿童外套上的扣子。
稚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,那里少了一颗。
“她害怕。”温知予忽然说。
“谁?”
她没有回答,只问我:“陈警官,你有没有想过,凶手不一定从门进来?”
耿烈烦躁地踢了下门框:“那从哪?墙里吗?”
老板沉声说:“先把孩子带走。”
他伸手要抱稚稚。稚稚往我身后躲了一下,手指抓住我的衣角。那一刻,我几乎本能地挡住了老板。
我看见老板的手停在半空,指腹粗糙,虎口有老茧。
苏晚的尸体被搬到空房间。稚稚坐在门外,一笔一笔把画上的女人涂黑。
我问她为什么。
她抬起脸,声音软得像睡梦里:“黑了,就不疼了。”
她说这话时,笔尖没有停。黑色一层层盖住苏晚的脸,直到纸被蜡涂得发亮。最后她在女人心口补了一枚红点,抬头问我:“叔叔,这样算结案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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